一

公元零七年四月二十四日，就是认识某某某君的第90天，我独在顺昌地段医院病房外徘徊，遇见董君，前来问我道，“同学可曾为某某某写了一点什么没有？”我说“没有”。她就正告我，“同学还是写一点罢；某某某来顺昌实习前就很喜欢捣糨糊。”

这是我知道的，凡我所实习过的科室，大概是因为往往霉气太盛之故罢，工作一向就甚为繁忙，然而在这样的焦头烂额中，毅然糨糊了几次就有他。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这虽然于他也毫不相干，但在本人，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倘使我能够相信真有所谓“浪子回头”，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但是，现在，却只能如此而已。

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我只觉得所工作的并非人间。五十多个病人qd的工作量，洋溢在我的周围，使我艰于呼吸视听，那里还能有什么言语？长歌当哭，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而此后几个所谓脑筋灵活者的阴险的论调，尤使我觉得悲哀。我已经出离愤怒了。我将深味这非医院的浓黑的悲凉；以我的最大哀痛显示于非医院，使它们快意于我的苦痛，就将这作为非糨糊者的菲薄的祭品，奉献于糨糊者的工作台前。

二

真的实习同学，敢于直面鸡糟的病人，敢于正视如山的chart。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然而实习又常常为懒人设计，以科室的轮转，来洗涤旧迹，仅使留下雷同的分数和微漠的记忆。在这雷同的分数和微漠的记忆中，又给人暂得糨糊，维持着这似人非人的工作。我不知道这样的实习何时是一个尽头！

我们还在这样的医院干着；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离实习开始也已有三个月，忘却的救主快要降临了罢，我正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
三
在八个实习的同学之中，某某某君是我认的弟弟。弟弟晚辈，我向来这样想，这样说，现在却觉得有些踌躇了，我应该对他奉献我的挽救与教育。他不是“不糨糊到现在的我”的弟弟，是为了实习而糨糊的瑞金的青年。
他的姓名第一次为我所见，是在去年春初从彼时舍友口中得知；但是我不认识。直到后来，也许已经是初夏了，才有人指着一个同学告诉我，说：这就是某某某。其时我才能将姓名和实体联合起来，心中却暗自诧异。我平素想，能够做宿舍谈咨的男同学，无论如何，总该是有些优秀的的，但他却常常糨糊着，态度很暧昧。待到正式开始轮转后，他才始成为我的小组同学，于是见面的回数就较多了，也还是始终糨糊着，态度很暧昧。总之，在我的记忆上，这就是糨糊王了。

四

我在二三日早晨，才知道上午有同学向老师请假的事；当日便得到噩耗，老师居然不讲道理，对着我和俊兄俩乖小孩生气，而某某某君独自逍遥。但我对于某某某将会糨糊一周的传说，竟至于颇为怀疑。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某某某的，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竟会糨糊到这地步。况且始终不糨糊的我，更何至于不竭力拉他来上班呢？

然而即日证明是事实了，作证的便是他自己的言语。而且又证明着这不但是糨糊，简直是糊涂，因为老师快生气了。
但前面同学有话，说社区医院可以随便糨糊！
但他接着就有悔言，说他是可以改过的。
糨糊，已使我目不忍视了；悔过，暂使我愉悦一些。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我懂得实习同学之所以学不到东西的缘由了。糨糊呵，糨糊呵！不在糨糊中爆发，就在糨糊中灭亡。

五
但是，我还有要说的话。
我没有亲见；听说他，某某某君，已经欣然同意天天上班。自然，社区而已，稍有常识者，谁也知道可以糨糊一些。但竟糨糊至此，简直使我立仆。
始终糨糊的某某某君确是答应了，这是真的，有她自己的短信为证；从不糨糊的我还在医院里量血压。当若大的一幢病房只有一个实习同学的时候，这是怎样的一个惊心动魄的伟大呵！袁院长的循循善诱的伟绩，胡辅导员的严格要求的武功，不幸全被这一次缺勤抹杀了。
但是中外的缺勤者却居然昂起头来，不知道个个脸上有着糨糊……。
六
轮转仍在继续，病房依旧死人，有限的几个糨糊，在瑞金是不算什么的，至多，不过供无恶意的闲人以饭后的谈资，或者给有恶意的闲人作“流言”的种子。至于此外的深的意义，我总觉得很寥寥，因为这实在不过是同学的缺勤。医院的糊弄病人的历史，正如煤的形成，当时用大量的木材，结果却只是一小块，但同学是不在其中的，更何况是初犯。
然而既然有了初犯了，当然不觉要再犯。至少，也当伤了同学；老师，病人的心，纵使时光流驶，洗成绯红，也会在微漠的记忆中永存糨糊的旧影。是谁说过，“浪子回头金不换。”倘能如此，这也就够了。
七
我已经说过：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我某某某。但这回却很有几点出于我的意外。一是老师竟会这样地生气，一是某某某竟至如此之悔改，一是俊兄对此竟能如是之从容。
我目睹实习同学的糨糊，是始于上个版块的，虽然是少数，但看那能不干就不干，能不来就不来的气概，曾经屡次为之感叹。至于这一回在顺昌所遇的事实，则更足为中国青年的懒惰，虽受教颇多，压抑至数年，而终于没有消亡的明证了。倘要寻求这一次缺勤者对于将来的意义，意义就在此罢。
不糨糊者在水银的跳动中，会依稀想起糨糊的同学；真的结棍的人，将更奋然而前行。
呜呼，我说不出话，但以此记念某某某君！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纪念我的急诊岁月，急诊室医生访问

普外科：何永刚，从事本专业五年以上。颇受欢迎的普外科带教老师，由于其超凡的个人魅力，带教过的学生已经组成了庞大的“河粉团”，本人也为其中之一。

1、在本科室急诊最经常碰到哪些病？

各种急腹症，尤其是胆道感染，急性阑尾炎，肠梗阻，急性胰腺炎

2、急诊工作的特点

急诊是医患矛盾最突出的地方，在急诊工作必须更多地为病人考虑。急诊病种繁多，急诊医生必须根据经验，多方面考虑，在最短的时间内作出及时处理，尽量避免大的失误。

3、在急诊做过的最有成就感的事

我曾抢救过一个被刀砍伤颈部的病人。送来时人已休克，椎动脉断裂，非常危险。紧急置管抗休克后急送手术室，后来听说第二天病人情况就稳定下来。这种救人性命带来的成就感是无与伦比的。

4、在急诊工作期间有哪些经验教训吗？

太多了，比如有一次一位80多岁的老太太因下腹痛就诊，整个下腹部都有压痛，白细胞却在正常范围，B超示子宫旁有个病灶，接诊医生倾向于妇科感染，但是抗感染治疗却没什么用，体温也越来越高。上级医生会诊看了以后却认为是阑尾炎，开进去一看果然如此，很快就ok了，还好没有造成什么不好的结果。回过头来想教科书上早就提到过老年人阑尾炎症状常不典型，但是把书背的再熟也比不上碰到一次，真正帮助我们判断的还是临床经验的积累。

5、与病人打交道的经验

首先态度要好，要耐心引导病人表述症状，要对自己有足够信心，这样病人才会对你有信任感。其次解释工作一定要做到位，很多医患矛盾都是由于沟通不够引起的。特别在瑞金医院，有很多病患对我们抱以很大希望，认为去了大医院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其实对于一些情况有时我们能做的也有限。也有的时候病患自主感觉非常重，但是根据医生的经验其实是很好解决的，只要耐心解释一般也没有什么问题。有时对于文化程度不高或者心情非常急噪的病人要花相对多的时间解释，这时一定要跟其他等候就诊的病人打好招呼，取得他们的谅解。

6、实习同学在外科急诊能学到什么？怎样为自己创造更多的学习机会？

主要是各种急腹症，在急诊待过的同学一定会对其临床症状记得特别深刻。外科老师带教的时候同学们经常有机会锻炼操作能力，如创口缝补，插胃管，清创等等。

同学们一定不要放过每个病人，他们都是获取知识和经验的“机会”，结合课本从中学习收益更大。

 

内科：严富洪，从事本专业十年，本人在急诊轮转时的带教老师，很有个性的老师，大内科各专业通吃的高手，亦是开电脑单子的快手。对同学可谓呕心沥血，苦口婆心。本文标题亦为其所拟。

1、在本科室急诊最经常碰到哪些病？

当然是上感了，心衰、肺部感染、腹痛（多数是急性胃炎）、尿路感染也不少见。

2、急诊工作的特点？

急诊病种多，很多病人病情危重，三班倒工作非常辛苦。但急诊是个锻炼人的地方，经过急诊砺练的医生才能做个好医生。

3、在急诊做过的最有成就感的事？

心肺复苏成功，抢回来过3条命。

4、在急诊工作期间有哪些经验教训吗？

曾有一位同事没有看到病人就开了药，结果吃了官司。

5、与病人打交道的经验

首先本专业的病才看，其他科室的病千万不要越俎代庖，多请会诊，多请教上级医生，这既是对病人负责，也是保护自己。还需要注意的是药物的用法一定要严格根据药典上来，比如18岁以下的病人药典规定不可以用喹诺酮类，因为会影响软骨发育，所以即使是18岁差一天也不能开给他，否则就是违规。

其次，鉴于现在的医疗环境，病患对医生的信任是很脆弱的，有时医生对有些病不拿手或已生疏一时找不着北也正常，但如果漏出“心虚”，病人就会怀疑你的医术，进而怀疑你所有的诊断，所有的治疗措施，这对我们治病是不利的。要建立病患对自己的信任感，需要适时“不懂装懂”，尤其对于经验不够丰富，“面相”又很年轻的医生，底气一定要足，有问题可以“偷偷”地去请教上级医生。

6、实习同学在外科急诊能学到什么？怎样为自己创造更多的学习机会？

几乎所有的内科知识都会在急诊出现，看你有多留心了。建议先复习课本，对疾病有个大概认识，尤其是处理原则，诊断ABC什么的，比如重症急性胰腺炎的几个特点，急性胆囊炎内科处理的几大点等等。

 

 

内科临观室，徐燕琳，从事本专业十年，目前在本院进修。同学没有机会轮转临观室，那么就让我们通过这位可爱的老师来了解一下这个传说中最脏最累的地方。

1、最经常碰到哪些病？

太多了…ITP、MDS、AL、CHD、CKD、AF，什么都有。

2、临观室的医生要做些什么工作？

这里的病人基本没有生命危险（相对抢救室来说），但病情尚不稳定，大多数治疗几天即可出院门诊治疗，有的病人在这里一边治疗一边等待病房床位。和病房每个医生负责分管一定床位不同，这里每天值班的医生要负责内科所有62+个病人，早上有本院医生查房。工作非常辛苦，病房条件也很差。病种很多，要求思路广，会处理内科所有多发病。

3、与病人打交道的经验

首先要做好做对医生该做的事。其次对于“鸡糟”的病人要有良好的心态，不要跟病人一起鸡糟，也不用跟自己怄气。曾经有个告了病危的呼衰病人，家属坚持既然是病危就应该享受特殊待遇第一个查房，弄得大家都很不愉快。不愉快归不愉快，查房查到的时候还是很坦然的认真帮他看，家属也不再说什么了。临观室是医患矛盾激化的地方，病人和家属多数比较急噪，甚至常有病人把病房没床位的气撒到我们头上，对此只能一遍遍耐心解释，和病人好好沟通。

今天是最后一个急诊班，早上跟的yfh，手脚真快，我跟傻子一样。真是好有挫败感啊！yfh嫌我办事慢，脑筋又不灵光，后来连注射单都不要我开了，感觉自己挫败极了，都没有做医生的勇气了！yfh还是我比较喜欢的一个老师，真是泪奔~他一定好失望，好瞧不起我啊yfh后来看我一直在发戆，还特意问我今天学到了什么，我张口结舌。那个感染性休克，yfh说对于我来说太难，叫我关注一下诊断思路。12点后连来三个心梗，真是霉到家了——我是说今天心内科值班同学。（所幸后来其中一个心梗因为没有筹到足够的入院费用暂留抢救室，所以同学不幸也就跟我第一次心内值班碰上2只急性心梗倒霉的q6h心电图一样吧）

也许是慢热吧，下午3点半zw来接班，我开始忙碌。一度很闲，买了份申江，整个抢救室一起看。晚上9点，感染性休克的血压终于引起了zw注意。后来干脆根本就测不出。彼时已经上了BI PAP，血氧饱和仍然不稳定，5秒前是99，5秒后就变成66。zw开始做胸外按压，余光扫到我，让我接替。按到全身淋漓，肩胛酸到让我联想起yfh讲过的横纹肌溶解综合症。22：30hj接班，监测10min后忽然想起叫我测毛糖，竟然低至0.3！推glu后血压逐渐上升至74/46。对hj刮目相看，凶是凶了点，但是有一套的。

23：50hj终于让我走，其实22：30我就应该下班了。连班14h30min之后还加班，疲劳之极。但最后短短的一个多小时，终于学到了东西：DM病人感染性休克怎么可以忘记监测血糖！这是一个教训，如果zw想到这一点，我根本就不用加班。很多时候，医生的忙碌是自己缺乏经验及思路的不全面造成的，一个高明的医生不仅是病家的福音，做起事来也是事半功倍，当然省力。也重新肯定了自己，我不能开药，但我可以做胸外按压，监测心电图，以最快速度帮hj开各种单子，帮助老师处理零散的病人的鸡毛狗碎事物，取各种器材，安慰家属，接电话。yfh，我是很worship他，但在他面前我战战兢兢反而什么都做不好。可见有时太worship一个老师不是动力，而是阻力。

 

很想去米国逛逛的。通过了笔试，今天口试。真是郁闷，太谦虚了，太老实了。

这段时间在急诊上班轻松，经常有休息，笔试结束后就准备口试。列了十来个常见问题，一一写好回答。以为是万无一失了。我们班排在最后，前面几个人出来，问的都是常规问题，为什么要参加交流项目，实习的科室有些什么事，有哪些常见病。都是我准备过了的。结果我进去self introduction没几句，interviewee冷不丁出来一句do you enjoy medicine? 我回说喜欢看书，好了，噼里啪啦的来了，what books？english textbook? 我老实的说too difficult。interviewee睁大眼睛说：you are in the fourth year, still difficult? 我居然点点头说too difficult，回来一想，倒，干吗那么谦虚，又不是完全看不懂。然后问我做过review没有，我说做过，不过读的都是中文的。心梗的原因？没反应过来冠心病怎么说（不就是CHD嘛，晕）只想起来一个arthroslerosis, 然后随口说了几个inducement，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如果不是那么紧张，完全有能力解释清楚的，真郁闷啊。

总之很郁闷，完全可以吹吹牛的，估计没戏了，真是郁啊。郁啊郁啊郁。他妈的。有谁请我吃饭么？

我合作过三个搭子，一个是帅哥，另一个也是帅哥，还有一个是我的缺省状态下的那个搭子，我就叫他搭子吧。

搭子是个个子不高，身材不苗条的小孩。搭子的话有时很多，有时很少，每当他话少的时候我就会寒一下，因为话少不是他的正常状态。搭子的汉字写的很cute，端正的，却也舒筋展骨的。每次看到搭子的字，我都会舒心的笑一下，想一想这个可爱的小孩。搭子吃饭从来不挑剔，随便我叫什么，不过偶尔也会嫌吃不饱半夜跑出去买夜宵。搭子干起活来很卖力，也很能干，和搭子值班很舒心，也很放心。

我和搭子八字不合。我和搭子的班死过人。是一个59岁的男人。发病进来那天是我和搭子在心脏科第一个班，走的那天是我和搭子在心脏科最后一个班。搭子说这叫有始有终。

这个死掉的男人很叫我心痛。我自作多情地认定是我和搭子的八字不合叫他死掉的。别人的班上他都好好的，但到了我和搭子的班上，我们为他连熬了两个夜。那两夜我都只睡了两三个小时，搭子整夜就没闭过眼。搭子是个无私的小孩，总是先忙班上两个人分着的事，到夜深了再忙自己床位上的事。忙完已是快三点，搭子又过来帮忙监护那个男人，让早已困顿不堪的我去睡。那男人挺到早上五点半才不情愿的去了，搭子帮他拔插管，开死亡三联单。我起床来管其他的琐事。然后早上了，交班，查房。我看着一夜没睡的搭子，抢救了两个病人做了近两个小时心外按压的搭子，精神头头地抱着一堆chart忙着开单。搭子说他又出不了夜班了。

搭子家里有事，和别人换了个班。分开以后，搭子那次值班非常的闲。我那次值班因为是星期天，也非常的闲。搭班的帅哥叫我早上起来测毛糖和血压。以前只有我良心发现时求着搭子，他白天的活干的太多，早上的活就让我干，可第二天起了床总是能看到他也起来忙了，他说一人一半可以快一点。

我和搭子的最后一个班收了12个新病人，做了10个镜子。第二天交班的时候，主任看着这惊人的数字，不知说什么好。那个班我床位有个病人要拔静脉管子，我求助于搭子，搭子也没拔过，帮我找老师。老师说：我也没拔过。老师忙着睡觉呢。于是聪明的勇敢的勤劳的搭子去拔管子。我在旁边看着。后来我在别人的班上也大着胆子拔过管子，因为不大会拔汗都要下来了。我琢磨着搭子怎么就这么能干呢，第一次拔就如此利落。

不想写了。那么结束。